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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谢灵归忽然明白了楼海廷刚才那瞬间不易察觉的焦灼从何而来。
他在等。
等自己看到这份协议,等自己做出反应。这份协议本身,就是一场无声的、孤注一掷的投名状,用最冰冷的法律文书形式,包裹着最炽热也最扭曲的决心。
“你疯了……”谢灵归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他舔了舔下唇,试图找回一点掌控感,“这算什么,你要用北景10%的股权买我的三年?还是买一个心安理得让我待在你身边的理由?”
“不算买。”楼海廷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雨幕的嘈杂,落在谢灵归耳畔,像是老唱片机的声音,“算我的诚意。人财两空的风险,我来担。”他收回了按在协议上的手,身体却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态,将谢灵归笼罩在他的气息范围之内。
“你可以把它看作一场交易,用你的三年,换楼绍亭一个喘息的机会,换你父母朋友顺遂无忧,最重要的是,换你自己一个可能的新起点。”楼海廷沉声道。
谢灵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楼海廷太懂得如何击中人心最脆弱的部分。他短短,精准地点出了谢灵归所有的软肋——对楼绍亭残存的责任感,即便那已经不再是爱,对父母朋友的担忧,对自己未来的茫然,以及这份协议背后,楼海廷近乎卑微又无比强势地送过来的那个谢灵归重新开始的可能性。
那是谢灵归自己,甘愿为爱压抑,却在塔吊下、在会议室里、在无数个为楼氏殚精竭虑的深夜里,不甘心的灵魂。
“七年前,徐家旧港陷入债务风暴的漩涡中心,寻求破局自救之际,北景旗下的永曜基金曾看中你的能力,开出一份2000万的对赌协议想把你和你的理想打包带走。我记得很清楚,你当时说理想不该被资本彻底绑架,所以不屑一顾,很有骨气。可一年后认识楼绍亭,转头就为他的码头扩建方案四处哀求投资方。”
楼海廷看了他一眼,径直打开了书房内的全息投影,密密麻麻的海关实时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铺满了整面墙壁,蓝色的光点、红色的警报线、跳动的数字,构成一幅庞大而冷酷的航运帝国图谱。
楼海廷平静地看向谢灵归:“你当年看不上我的钱,选了楼绍亭,如今总该看得上我为你保留的火种。”
谢灵归的目光被眼前那跳动的、如瀑布般的数据流牢牢攫住。
这份协议,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谢灵归牢牢罩住。他感到一阵更深切的疲惫涌上来,夹杂着一种荒诞的无力感。这份协议,这份近乎疯狂的诚意,像一个精心设计的、无法挣脱的引力场。
楼海廷确实给出了不容拒绝的筹码。它否定了谢灵归纯粹的不愿意,反而用一种冰冷的、逻辑自洽的方式,将他推向一个无法回头的十字路口。
那个在暴雨中守着货船寸步不离、坚信自己可以改变行业的年轻人,正隔着近十年的风霜雨雪、世故沧桑,透过这冰冷的数据屏幕,沉默地与他遥遥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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